2026年7月3日,《每日商报》报道了杭州西湖区转塘街道“森兰国际托育中心”突然闭园引发的退费纠纷。一名家长在2026年1月为孩子支付28990元购买127课时,到了5月,原有课程甚至还没有全部消费完,机构工作人员又主动联系家长,称“续费优惠活动即将截止”。在这样的催促下,家长5月15日再次支付55320元购买210课时。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多月后,家长送孩子去上课时,却发现托育中心大门已经被锁。机构最终核算应退费用高达69629.2元,但负责人迟迟没有回应家长退款诉求,媒体拨打机构公开电话时也全部显示关机。
更值得关注的是,物业张贴的通知显示,森兰国际托育中心的租赁合同早在5月31日就已经到期,而且还存在部分房租拖欠。换句话说,家长在5月15日被催促再次支付5万多元时,距离原场地租约到期只有16天。物业6月18日正式发出清退通知,托育中心6月24日才发布闭园公告。究竟机构在5月催家长大额续费时,对即将到期的场地租约和自身经营风险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成为这起事件最值得追问的问题。
需要说明的是,这起事件严格而言发生在2026年6月底,《每日商报》是在7月3日进行集中报道,因此更准确的定位应该是“2026年7月曝光的托育机构闭园事件”,而不是将其描述为7月刚刚倒闭。目前公开信息也没有显示公安机关或法院已经认定相关经营者构成诈骗或者刑事意义上的“跑路”,本文主要依据媒体报道梳理其收费、闭园和退费过程。

一、1月先交28990元,课程还没上完,5月又被催着续费55320元
据消费者张先生向《每日商报》介绍,2026年1月,他和家人在网上比较多家托育机构后,认为森兰国际托育中心距离较近、价格相对合适,而且主打蒙氏教育,因此决定报名。1月18日,家长支付28990元购买127课时,之后孩子基本按照周一至周五的安排正常入园。
问题出现在5月份。当时第一批127课时还没有全部使用完,5月13日,一名章姓园长主动联系张先生,告诉家长续费优惠活动即将结束。工作人员还设计了一套优惠方式,让家长在网络平台先购买4张“100元抵1000元”代金券,再补交54920元。最终,5月15日,张先生一家再次支付55320元,购买210课时,其中还包含餐费。
对于家长而言,这显然不是临时购买几天托育服务,而是一次把孩子未来很长时间的托育费用提前交给机构。之所以愿意一次支付5万多元,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机构主动强调“优惠即将结束”,制造了需要尽快续费的时间压力。
这也是各种预付式培训和托育机构最值得家长警惕的销售方式之一。消费者原本可能只是打算继续观察,却因为“马上涨价”“优惠最后几天”“老学员专享”等说法,被推动一次性购买远超短期需求的课程。优惠看起来节省了一部分单价,实际上却把未来数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了家长身上。
二、5月15日收5.5万元,5月31日场地租约就已经到期
真正让这起事件产生巨大疑问的,是续费时间与租赁合同到期时间之间极为接近。
《每日商报》报道显示,物业公司6月18日张贴的通知明确写明,森兰国际托育中心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于2026年5月31日到期,而且机构当时还存在拖欠部分房租的情况。物业要求商户进行清退,并表示如果6月21日前仍未完成清退,将收回房屋并上锁。
而张先生支付55320元续费的时间,是5月15日。
也就是说,从家长大额续费到原有租赁合同届满,中间只有16天。
租赁合同什么时候到期,并不是经营者突然在5月31日当天才知道的事情。对于一家销售210课时长期托育服务的机构来说,经营场地能够持续使用多久,本应属于其最基本的履约条件之一。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5月15日收费时,机构已经决定闭园,也不能仅凭租约即将到期就认定其存在欺骗消费者的主观故意。租约到期后继续续租、协商新合同或者搬迁到其他场地,在商业经营中都很正常。
但机构至少需要解释:5月中旬要求家长购买210课时时,新的场地租赁方案是否已经落实?是否已经与物业确定续租?是否已经知道存在房租拖欠?如果新的场地根本没有确定,为什么没有把这一重要风险告诉准备一次支付5万多元的家长?
三、物业称有欠租问题,机构却直到6月24日才发布闭园公告
根据现场张贴的通知,物业于6月18日正式告知,森兰国际托育中心原租赁合同已经到期,并存在部分房租拖欠,要求机构限期清退。到了6月24日,森兰国际托育中心才发布自己的闭园公告。
机构给家长的解释则是“因场地消防问题需要停止运营、全面整顿”,并称正在筹备新的经营场地。
这里出现了两个不同角度的解释。
物业关注的是合同已经到期以及房租问题,而托育中心对外公告强调的是场地消防和重新寻找新场地。两者是否同时存在,目前仅凭公开报道无法得出进一步结论。
但对于已经支付数万元预付款的家长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显然不是机构最终使用哪一种措辞,而是为什么这些关系到未来能否继续正常托育的重要信息,没有在5月份续费时提前说明。
如果托育中心已经知道场地可能无法继续正常使用,即使管理层仍希望找到新场地继续经营,也应当在收取长期预付款之前,将搬迁风险和可能出现的停课安排明确告诉消费者,让家长自己决定是否继续支付大额费用。
四、6月29日家长送孩子上课,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被锁
张先生的孩子后来因为生病请过一段时间假。6月29日,当家长再次把孩子送到森兰国际托育中心时,才发现大门已经上锁。门口同时贴着物业清退通知和机构闭园公告。
对于长期托育家庭而言,这种突然中断带来的影响远远不只是剩余课时无法消费。
托育服务直接关系到父母每天的工作安排。很多双职工家庭选择全日托,是因为工作日无法自行照看幼儿。一家托育机构突然关门之后,家长不仅需要追回几万元预付款,还要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寻找新的托育场所、重新考察教师、环境和距离,并临时解决孩子无人照看的问题。
也就是说,托育机构和普通兴趣班相比,对家庭生活具有更强的连续性。一家机构如果已经知道场地、租金或者经营状态可能在短期内出现重大变化,更有必要提前向家庭发出风险提示,而不是让家长把孩子送到门口之后才知道机构已经停止运营。

五、机构核算应退69629.2元,却要求最长等待30个工作日
闭园之后,张先生联系章姓园长要求退款。对方表示,公司负责人会统一登记和安排退款,并向家长提供了一份电子版退费申请单。
机构最终核算,张先生一家尚未消费的课程应退费用为69629.2元。但退费申请单备注称,需要在“退费手续完成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款,而且这份电子退费申请并没有签字或盖章。
家长对此产生了明显的不安全感。
如果机构正常运营,30个工作日可能只是一般财务流程;但此时托育中心场地已经被清退,又存在物业纠纷,公开电话也无法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下,让消费者继续等待一个多月,自然很难消除家长对资金安全的担忧。
张先生因此提出,希望一周之内完成退款。园长则表示无法保证,只能由公司负责人后续安排。随后张先生添加了公司负责人微信并多次尝试联系,但始终没有得到有效回应。
一张没有签章的电子退款申请单,很难替代真正到账的退款。对于已经关闭经营场所的机构来说,最能够恢复消费者信任的也不是“已经登记”,而是明确公布退款资金来源、退款顺序和每一批实际到账时间。
六、媒体联系机构时,公告电话和网络平台电话全部显示关机
《每日商报》记者随后根据闭园公告上留下的联系电话,多次尝试联系森兰国际托育中心,电话均提示关机。记者又通过网络平台搜索该机构,当时平台页面甚至依然显示门店处于“营业中”,但拨打平台公开的电话,同样提示关机。
这暴露出了另一个消费者经常忽略的问题:网络平台上显示“营业中”,并不能证明一家教育或者托育机构真的还在正常运营。
点评平台、地图软件和团购网站的营业状态往往存在更新延迟。机构已经关门,平台页面可能依旧显示正常;课程套餐甚至可能仍然能够被搜索到。家长在付款之前不能只根据平台上的“正常营业”“评分4.8”“经营多年”等标签判断机构是否安全。
尤其是购买数万元长期托育服务之前,更应该实地了解合同主体、实际经营年限和退费情况。如果机构突然大幅促销、鼓励提前很久续费或者要求一次购买数百课时,消费者应当首先考虑的是为什么机构此时如此急于获取大额现金,而不是只计算优惠之后“每节课便宜了多少钱”。
七、公开工商信息显示,相关公司注册资本只有10万元
根据目前公开工商信息,“森兰托育”可以对应到杭州森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23年9月,注册地址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朗郡庭园水晶坊01室,注册资本及公开显示的实缴资本均为10万元,2025年度报告显示参保人数为5人。该公司曾用名为“杭州森兰托育服务有限公司”。
其经营范围包括幼儿园外托管服务、教育咨询、母婴生活护理、招生辅助服务和中小学生校外托管服务等项目。
需要强调的是,公开品牌名称与工商主体之间的对应关系,并不能替代消费者手中真正的合同。最终是哪家公司承担张先生的69629.2元退款义务,仍应以实际合同盖章主体、收款主体以及相关凭证为准。
但10万元注册资本与一个家庭单次5.5万元续费之间的对比,仍然值得消费者思考。
注册资本并不是公司的现金余额,也不能简单用注册资本判断企业能不能退款;但在各种预付式消费中,消费者一次支付的金额可能已经相当于经营公司注册资本的很大比例。如果大量家庭都一次性交几万元,机构手中掌握的消费者预付款规模可能远远超过经营主体自身资本实力。
消费者表面上是在购买课时,事实上却承担着相当大的企业信用风险。

八、最值得调查的不是“为什么闭园”,而是催续费时经营者知道多少
如果只从结果看,这起事件似乎可以简单归结为一家托育机构因为场地、消防、租约和经营问题关闭,然后进入退费流程。
但真正具有调查价值的时间线是:
5月13日,机构主动告诉家长续费优惠即将结束;5月15日,家长支付55320元购买210课时;5月31日,物业所称的原租赁合同正式到期;6月18日,物业发布清退通知并提到拖欠部分房租;6月24日,托育中心发布闭园公告;6月29日,家长到店时发现大门已经被锁;7月初,媒体联系机构时多个电话均显示关机。
这条时间线决定了此事不能只停留在“经营失败”四个字上。
相关经营者最需要解释的是,在5月13日至15日积极推动老客户购买210课时时,公司对5月底租约到期已经掌握了哪些信息?当时是否已经完成续租谈判?是否存在房租欠付?新场地有没有确定?工作人员为什么还要使用“优惠即将结束”的方式推动消费者尽快付款?
这些问题最终需要依靠租赁合同、付款流水、公司内部沟通以及消费者合同进一步核实。没有这些证据之前,不应提前把正常商业失败定性成刑事诈骗;但同样也不能因为机构发布了一份“消防整顿、筹备新场地”的公告,就认为消费者所有疑问都已经得到解释。
九、家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固定合同、付款和续费宣传证据
对于遇到类似托育机构突然闭园的消费者,最值得保存的并不只是最后一张闭园公告。
首先要保存第一次报名和后续续费的全部付款记录,包括银行、微信、支付宝或第三方平台订单;其次保存机构主动催续费时使用的宣传内容,例如“优惠马上结束”“最后名额”“马上涨价”等聊天记录。
还应保存剩余课时、已使用课时以及机构最终核算退款金额的完整截图。像森兰国际托育中心事件中出现的69629.2元退款核算结果,如果工作人员已经通过聊天或者电子表格确认,家长就应完整保存原始记录。
对于没有签字盖章的电子退款申请,更不能只保存最终页面,最好同时保留工作人员发送文件、确认金额以及承诺处理时间的完整上下文。
物业清退通知同样具有重要价值,因为它能够帮助还原经营场所实际发生问题的时间。如果未来需要进一步通过诉讼解决纠纷,消费者越能还原“什么时候续费—什么时候出现经营风险—什么时候闭园—什么时候要求退款”的完整时间线,就越有利于厘清双方责任。

十、总结:托育机构最大的风险,是家长把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安心一次性预付出去
森兰国际托育中心这起事件不是2026年7月刚刚发生的倒闭,而是6月底闭园、7月3日被媒体集中曝光的一起高额预付费退费纠纷。目前没有公开信息显示公安机关或者法院已经认定相关公司存在诈骗或者恶意“跑路”,相关责任仍应依据后续退费、诉讼和调查结果判断。
但从家长避雷角度看,这起事件已经足够典型。
一个家庭1月份已经支付28990元,原有127课时尚未完全用完,5月份又因为工作人员提醒“优惠即将结束”,一次性再交55320元;而就在付款16天后,物业所称的原租赁合同便已经届满。再过不到一个月,机构发布闭园公告。最后,一家人累计仍有69629.2元需要退回。
家长购买托育服务时,真正需要关注的并不只是蒙氏教育、师生比例、饭菜、环境和距离,还需要把机构经营风险纳入考察范围。长期课程即使算下来每天更加便宜,也不意味着一次缴清就更划算。相反,支付时间越提前、金额越高,家长实际上承担的机构信用风险就越大。
尤其当工作人员在原有课程还没有用完时,就频繁催促提前续费,消费者更应该保持谨慎。可以先问一句:为什么必须现在续?如果三个月以后再交,真的会损失什么?
对于托育、舞蹈、体育、美术等所有依赖长期预付费经营的机构,真正可靠的经营方式不应该是不断让老客户提前为未来一年买单,而应当建立与实际履约周期相匹配的收费方式。
森兰国际托育中心后续能否按照承诺退还张先生一家69629.2元,截至《每日商报》报道发布时仍没有最终结果;记者联系机构时,公开电话均处于关机状态,张先生也表示准备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对于其他家长而言,这起事件最现实的提醒就是:越是孩子每天都依赖的托育服务,越不要因为一次“续费优惠”就提前把未来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费用全部交出去。真正的优惠,是课程能够正常上完;拿不到服务的低价课包,再便宜也没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