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国际机场日前发生一起令人捏把冷汗的空中险情。

11月7日星期六凌晨，一架法国航空Air France客机和一架美国航空American Airlines客机几乎同时从LAX的平行跑道起飞。就在两架飞机爬升离场过程中，法航班机突然出现一次未经授权的转向，朝着另一架刚刚起飞的美航客机航路靠近。

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随后确认，Air France Flight 28在起飞后进行了“unauthorized turn”，并进入另一架从平行跑道起飞飞机的飞行路径。空中交通管制员发现冲突后立即介入，分别向两架客机发出紧急指令，最终将两机重新分开。两架飞机此后都继续飞往目的地，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飞机受损。

目前FAA已经针对这次事件展开调查。

一、凌晨刚过12点，两架客机从LAX平行跑道先后起飞

这起事件发生在11月7日凌晨大约12点20分。

法国航空AF28当天由一架Airbus A350-900执飞，计划从洛杉矶飞往法属波利尼西亚首府Papeete，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大溪地Tahiti方向。飞机从LAX北侧的24L跑道起飞。

大约一分钟后，美国航空AA1660也从南侧平行的25R跑道起飞，目的地是Dallas-Fort Worth。该航班由Airbus A321执飞。

LAX拥有多条几乎平行的东西向跑道，这种同时或相近时间起飞的情况本身并不罕见。只要每架飞机严格按照空管指定的离场程序、航向和高度飞行，飞机之间会被保持在规定的安全间隔内。

问题就出现在AF28离地后的最初几分钟。

FAA表示，法航客机起飞后进行了一次未经授权的转向，开始偏离原本的离场航线，并逐渐朝美航AA1660所在方向靠近。

二、空管突然发现两架飞机正在靠近，立即喊出“马上飞270航向”

航空管制录音还原了当时最紧张的几秒钟。

当空管发现法航A350正在向美航客机方向转去后，立即向法国航空机组发出非常明确的指令：

“Air France 028 Heavy，fly heading 270 immediately。”

也就是要求AF28立即飞向270度航向，迅速向西修正飞行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空管也马上联系了美国航空AA1660。

录音中，管制员向美航机组发出traffic alert，提醒他们正前方12点钟方向、不到1英里的位置出现另一架飞机，并要求AA1660停止继续爬升，保持在2000英尺高度。

美航机组立即执行指令，把飞机重新稳定在2000英尺附近。

一个让法航改变方向，一个让美航停止爬升，空管实际上是在同时利用“横向距离”和“垂直高度”迅速把两架飞机重新分开。

最终，两个航班没有发生碰撞，几分钟后都恢复了正常飞行。

三、到底离得有多近？“400英尺”目前还不是FAA最终数字

事故发生后，最受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两架飞机最危险时究竟距离多远。

部分媒体根据航迹数据报道，两架飞机的垂直距离曾缩小到大约300至400英尺，同时横向距离已经不足1英里。NBC News援引的数据称，两架飞机一度只有大约300至400英尺的高度差。

不过，不同航班追踪平台计算出来的数字存在差异。

例如有报道根据Flightradar24数据计算，两机最近时横向距离约0.694海里，也就是约1.3公里，而当时垂直距离约1000英尺。另一些航迹分析则显示，在另外一个时间点，两机高度差可能曾缩小到约300至400英尺。

这些数字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最近横向距离”和“最小垂直距离”并不一定发生在完全相同的一秒。

因此，目前比较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两架飞机曾经进入不足1英里的近距离范围，垂直间隔在事件过程中一度缩小到数百英尺，但具体最小间隔仍要等待FAA调查确认。

FAA目前并没有正式公布最终的最近距离数字。

四、空管随后追问：为什么你们突然转弯？

危险解除以后，空管并没有马上结束与法国航空机组的对话。

从录音可以听到，管制员随后明确提醒AF28机组，他们此前得到的是按照指定标准离场程序爬升的指令，而不是自行转到另一个航向。

管制员随后询问：

为什么刚才会发生那个转向？

法航机组一开始要求“给我们一点时间”，随后表示，他们被指示执行的是 SUMMR TWO Departure。

SUMMR TWO属于LAX使用的一套RNAV标准仪表离场程序，也就是航空业常说的SID。

根据FAA公布的程序资料，从24L跑道起飞的飞机首先应该沿大约251度航向爬升到指定高度，再按照预先设计的航点继续离场。整套程序的作用，就是让从不同跑道起飞的大量飞机能够按照相对固定的路线和高度有序离开洛杉矶空域。

但为什么AF28在当天实际飞行中出现了向左偏转，目前还没有得到正式答案。

五、是不是飞行员输错了航线？现在还不能这么下结论

事故发生以后，一种猜测是，飞行员可能在Flight Management System，也就是飞机的飞行管理电脑中输入或选择了不正确的离场程序。

这种情况理论上存在，但目前只是外界分析。

FAA没有公布AF28驾驶舱里的具体操作情况，也没有确认到底是航路输入、程序理解、机组操作，还是其他因素导致飞机发生转向。

更重要的是，空管录音只能告诉外界飞机最终飞了什么路线，以及飞行员和管制员说了什么，却无法完整说明驾驶舱内当时发生了什么。

因此，现在把事件直接定性为“飞行员输错程序”还为时过早。

FAA目前将事件作为一次 possible pilot deviation 调查。所谓pilot deviation，通常是指飞行员的实际操作可能偏离了空管许可、飞行规则或者指定程序，但在调查完成之前，并不等同于已经认定机组犯错。

六、法国航空回应：机组接到空管指令后立即调整航线

法国航空随后也对此事作出回应。

Air France确认，11月7日执飞AF028、从洛杉矶飞往Papeete的机组，在起飞后不久收到空管要求调整飞行轨迹的指令。

航空公司表示，机组立即执行了空管要求，随后继续正常飞行。

AF28最终安全抵达Papeete，并于当地时间凌晨5点59分正常落地。

美国航空AA1660也继续飞往Dallas-Fort Worth，没有报告人员受伤或者飞机损坏。

对于两架航班上的乘客来说，这场险情发生在起飞后的航路爬升阶段。由于飞机没有发生真正碰撞，普通乘客甚至未必能够清楚意识到当时两架飞机之间出现过一次潜在冲突。

七、为什么LAX的平行跑道起飞特别依赖离场程序

从地面看，LAX四条主要跑道大致都是东西方向排列，所以很容易产生一个疑问：

既然大家都是朝着太平洋方向起飞，为什么一次小小的转弯会这么危险？

关键就在于飞机起飞以后不会永远保持平行。

不同航班最终要飞往美国不同城市、亚洲、欧洲、南太平洋或者拉丁美洲，因此离开机场以后必须逐渐转向自己的航路。

在LAX这种每天有大量航班进出的繁忙机场，离场程序实际上就像天空中的“高速公路匝道”。

飞机刚离开跑道的最初几分钟，管制员依靠预先设计好的高度、航向和航点，让不同跑道起飞的飞机保持分离。等飞机升到更高高度、彼此拉开以后，再逐渐把它们引导到各自的长途航线上。

所以一架飞机如果比预期提前转向，即使只是几十秒，也可能进入旁边跑道起飞飞机原本预留的空间。

此次事件中，正是空管及时发现AF28的航向变化，才在两机继续靠近之前迅速重新建立间隔。

八、空管最后还向美航机组道歉，美航飞行员回了一句“干得漂亮”

等两架飞机真正脱离冲突以后，管制员又向美航AA1660解释了刚才发生的情况。

录音中，空管告诉美航机组，另一架飞机刚才突然转到了他们前方，并表示法航原本应该按照正确的离场程序飞行。

美航机组随后回应：

“Great job, thank you。”

也就是感谢管制员刚才的处理。

这一小段对话也成为整个事件中比较关键的一部分。

因为从发现两架飞机正在靠近，到向法航下达立即转向指令，再到限制美航继续爬升，真正留给管制员做判断的时间并不长。

如果没有及时干预，两架飞机是否还会继续靠近，现在已经无法知道。

九、FAA仍在调查，真正需要回答的是法航为什么偏离了原定离场路线

截至目前，这起事件没有造成伤亡，也没有造成飞机损坏。

但从航空安全角度看，它仍然不是一次可以简单略过的小插曲。

FAA已经介入调查，而调查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证明“两架飞机有没有真的差400英尺”，而是弄清楚AF28为什么会偏离原本应该执行的飞行路径。

是飞行管理系统里出现了错误航路？

是机组对空管指令产生了误解？

还是在执行SUMMR TWO离场程序过程中发生了其他操作问题？

目前都没有正式结论。

同样也还没有公开信息显示，两架飞机当时是否收到机载TCAS防撞系统的Resolution Advisory，也就是要求飞行员立即爬升或下降的自动避撞指令。

能够确定的是，11月7日凌晨，两架从LAX平行跑道离场的客机确实一度进入异常接近状态，而空管的快速介入成功阻止了情况继续恶化。

对于每天起降数以千计航班的大型国际机场来说，这起事件也再次说明，飞机离地并不意味着起飞阶段已经结束。

从跑道加速、升空，到真正进入各自独立的航路之前，那几分钟看似平静的爬升过程，同样依赖飞行员、飞机导航系统和空中交通管制之间高度精确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