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近打算去LACMA、Academy Museum或者洛杉矶Miracle Mile一带,不妨顺便留一点时间给街对面的Sprüth Magers。
这里正在展出美国概念艺术大师John Baldessari的雕塑回顾展“John Baldessari: Sculptures”。和大家熟悉的文字、摄影和拼贴作品不同,这次展览把重点放在他相对少见的三维创作上,从1990年代末期的墙面装置,一路看到2000年代以后逐渐放大的身体部位、动物和日常物件。
整个展厅没有传统雕塑展那种沉重感,反而像一个尺度被故意打乱的超现实空间:巨大的白色耳朵变成沙发,鼻子倒过来成了插花的壁灯,白色大脑悬浮在蓝天背景前,天花板上还有一根夸张的胡萝卜,门外则站着一只巨大的白色骆驼。
一、一个曾经“害怕雕塑”的艺术家,晚年却把三维空间玩得很彻底
John Baldessari是美国战后概念艺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1931年出生,2020年去世,长期生活和工作在洛杉矶。相比传统绘画,他更喜欢把照片、文字、电影画面和日常图像拆开重新组合,并借此挑战人们习惯的观看方式。Sprüth Magers指出,他对后来几代洛杉矶艺术家影响很深,从David Salle、Jack Goldstein到Cindy Sherman、Barbara Kruger,都能看到这种概念艺术思路的延续。
有趣的是,Baldessari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做雕塑。
他在1990年代中期曾直言,雕塑一直让自己“害怕”,甚至把它形容成最后一道边界。可到了2000年代,他反而越来越深入地进入三维空间,把以前在照片和画面里做的切割、遮挡、错位和幽默,全部变成可以绕着走、甚至需要身体参与的真实物件。
所以这次展览看起来像是一场雕塑展,实际上更像是在看一个原本习惯平面图像的艺术家,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视觉语言搬进真实空间。
二、最值得停下来的作品,是会“听见你”的贝多芬巨型耳朵
展厅里最吸引人的作品之一,是2007年的《Beethoven’s Trumpet (with Ear)》。
作品由一个巨大的青铜喇叭和一只夸张放大的白色耳朵组成,尺寸超过两米高,整个装置几乎像一个荒诞版的听觉器官。
它的灵感来自Baldessari参观德国波恩贝多芬故居的经历。
贝多芬晚年失聪,曾经借助听觉辅助装置感受声音。Baldessari把这一历史细节重新做成互动雕塑:当观众靠近并通过声音触发装置时,空间里会响起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的片段。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作品并不是简单做一个“巨型耳朵”供人拍照。
贝多芬已经听不见,却留下了最复杂、最重要的一批晚期作品;观众现在又需要通过自己的声音,去唤醒这些音乐。耳朵、喇叭、声音和失聪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循环。
站在这个作品前面,视觉和听觉会同时被拉进来。

三、耳朵变沙发,鼻子变花瓶,身体部位被彻底重新安排
如果说贝多芬那件作品还有一点历史感,那么《Ear Sofa; and Nose Sconces with Flowers》就完全进入Baldessari式的荒诞幽默。
一只巨大的白色耳朵被直接做成沙发形状,旁边两只鼻子则倒过来固定在墙上,鼻孔的位置插着鲜花。
作品完成于2009年。官方资料显示,耳朵沙发宽度超过2.6米,两侧鼻子壁饰也接近一米高。
Baldessari长期喜欢研究脸部细节。
他过去经常把人物眼睛、嘴巴或者整个脸遮住,也会只留下某个身体部位。这次则干脆把鼻子和耳朵从脸上“拆”下来,重新赋予完全不同的功能。
鼻子原本负责闻花,现在反过来自己装花;耳朵原本负责听声音,现在却变成一个用来坐的家具。
这种逻辑其实很简单,却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秒。
四、巨型白色大脑看上去像云,旁边甚至还有你的实时影像
《Brain/Cloud (Two Views): With Palm Tree and Seascapes》是这次展览里空间感最强的一件作品。
一个巨大的白色大脑从蓝色墙面中凸出来,尺寸超过4米宽。因为颜色、背景和形状都被刻意处理,大脑远远看过去又很像一团漂浮在天空中的云。
旁边则是一片非常平静、甚至有点俗套的海景和棕榈树。
“Brain”和“Cloud”两个概念被放在一起以后,很自然会让人想到brain fog、head in the clouds之类的语言联想。
但作品还有另一层。
展厅里设置了闭路摄像机,观众自己的影像会出现在对面的墙上。也就是说,当你站在那里看作品时,作品也在把你变成画面的一部分。
原本只是看一个巨型大脑,最后却突然发现自己也被“看见”,这种小小的认知错位,非常符合Baldessari一贯的做法。

五、门外那只白骆驼,其实不是单纯为了搞怪
走到画廊外面,还会看到这次展览最容易被拍照的一件作品——《Camel (Albino) Contemplating Needle (Large)》。
一只接近三米高的纯白骆驼,正面对着一根同样被放大的金属针。
这件2013年的作品明显借用了“骆驼穿过针眼”这一古老比喻。Baldessari把原本只存在于语言里的荒谬画面,真的制作成了实体。
骆驼有光滑的白色身体和蓝色眼睛,针则被拉长到三米多高。
两样东西都非常写实,但尺度一变,原本熟悉的物件立刻变得不真实。
这也是Baldessari雕塑里非常常见的办法:不需要复杂材料,只要把尺寸、位置或者功能稍微改一下,观众原本熟悉的东西就会突然变陌生。
六、两米高企鹅、八英尺胡萝卜,晚年的作品越来越像超现实游乐场
再往里走,还有两件特别容易让人停下来拍照的作品。
一件是2015年的《Fake Carrot》。
一根大约8英尺,也就是2.4米长的巨大胡萝卜被悬挂在空间里,看起来像一个荒诞的钟摆。
另一件则是2018年的《Penguin》。
这只企鹅高度超过2米,几乎和Baldessari本人身高相当。画廊也特别提到,这个夸张高度其实是在回应艺术家本人非常高大的体型。
胡萝卜、企鹅、骆驼这些东西本身没有什么神秘。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尺度。
当日常物件突然比人还高,观众和作品之间的身体关系也会改变。原本我们俯视胡萝卜,现在必须抬头看;原本动物园里熟悉的企鹅,突然像一个站在面前的人。
这种身体上的错位感,正是现场看雕塑和只在手机上看照片最大的不同。

七、这次展览适合“不太懂当代艺术”的人,因为很多作品第一眼就有意思
John Baldessari的作品当然有很多关于概念艺术、语言、摄影和视觉理论的背景。
但这次“雕塑展”的好处,就是并不要求观众先做很多功课。
巨型耳朵、鼻子花瓶、白色骆驼、企鹅、胡萝卜,这些东西本身就足够直观。
你可以先觉得好笑、奇怪或者可爱,再慢慢去理解它为什么会这样摆。
而这其实也很符合Baldessari长期以来的创作方式。
他并不是把作品做得越来越晦涩,而是经常用最普通的图像和最简单的语言关系,让观众自己发现“这个东西为什么突然看起来不对劲”。
所以即使平时很少逛当代艺术展,这一场也不会有太强的距离感。
八、展览就在LACMA对面,很适合顺路安排半天
Sprüth Magers洛杉矶画廊位于 5900 Wilshire Boulevard, Los Angeles, CA 90036,就在Miracle Mile区域,距离LACMA和Academy Museum都非常近。画廊目前开放时间为周二至周六上午11点至下午6点,也可以预约参观。
官方当前展览列表显示,“John Baldessari: Sculptures”将展至 2026年12月12日。
作为商业画廊展览,目前没有列出门票费用,通常可以直接进入参观,不过出发前还是建议查看当天开放情况。
整个展览不算特别大,如果认真看,大约一个小时已经可以逛得比较完整。
如果当天还想继续看展,完全可以把它和LACMA、Academy Museum或者附近其他Miracle Mile画廊安排在一起。
这次展览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你几乎不需要站在作品前努力寻找一个“标准答案”。
耳朵可以是一张沙发,鼻子可以装花,大脑可以变成云,骆驼真的可以站在针眼前,企鹅甚至可以和人一样高。
Baldessari花了几十年不断拆解我们已经习惯的图像和语言,而到了晚年,他干脆把这些荒诞想法全部做成真实尺寸,让观众直接走进里面。
如果最近想在洛杉矶找一个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却又足够特别的艺术展,这一场很适合顺路去看看。





